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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所了解的诗人王维,有哪些不为人知的故事?

:2025-10-04   :王维   :60

王维中有山水,有禅机,有凡夫俗子,有性灵万物,简单的文字展示极致的美丽,却惟独不见有佳人,有爱情。

情深如炭火,提情怕烫。爱到极致,深藏若虚。

王维是新科进士,又深通音乐,是宁王的座上宾,连管家见了他都要恭敬几分。

宁王府有一个管理厨具、祭器的瘸腿下人叫周干,这一天,他的妻子甄氏到府中探望他,过庭院时不巧碰上宁王。这位甄氏是湖北荆州襄阳人,有着荆楚美女王昭君那样的风韵。宁王立定脚看,直到她转过院角。一旁被管家窥见,马上来了事儿,当天下午把周干支开,叫甄氏去宁王书斋献茶。宁王接过香茶,忘记低头品茶,一味瞧那美娇娘,觉得她香艳袭人,胜过书窗外的满园春花。

当晚,甄氏就要离开王府,周干感到很诧异。甄氏不好解释,夫妻拉扯间,一直在暗中关注甄氏芳踪的管家现身,替周干留她。管家是周干的顶头上司。他说的话,甄氏不得不考虑。甄氏看出管家心里的“鬼”,暗中盘算明儿一早就走。谁知第二天一早,管家派周干外出公干。一来二往,甄氏只得屈从宁王。周干回王府后,管家丢给他一堆钱,告诉他,甄氏成了宁王的人。

周干只得闷头干活,手拿祭器默念甄氏的名字,只当她是亡妻。有几次,他悄悄溜到后花园,痴望甄氏穿着薄衫儿荡秋千,宁王笑嘻嘻推她向碧空。周干拖着瘸腿,拨开树枝,扑向王爷。

管家又及时出现,对周干恩威并施,营造和谐王府。

转眼一年,宁王邀请文人雅士参加家宴,王维和王缙都接到宁王的玉制请柬。

乐曲声起,宁王带着甄氏闪亮登场,后面跟着一溜丽人。宁王扫视全场,微笑道:今天是我和甄氏喜结良缘一周年的大喜日子。欢迎各位赏光。

见甄氏抑郁不乐,宁王回头问:我这样宠爱你,你还想念你那瘸腿老公吗?

甄氏从容答:拙夫并无过错。

这世界还有不乐意攀高枝儿的!宁王吩咐:传周干。

周干一瘸一拐上场,手脚不知怎么放。甄氏瞥一眼前夫,黯然落泪。

王维早听说过宁王纳美之事,这会儿目光只在三人面上扫。看宁王,志得意满,笑容满面;看甄氏,珠光宝气,面含忧戚;看周干,低头搓手,暗自叹气。

宁王尴尬道:古有七步成,各位才子请以今儿事作。众才子面面相觑,且不说七步成之难,摸不准宁王的意图,何敢轻易下笔?!

只有王维铺开纸,低头疾书。宁王看呈,王维却写《息夫人》:

莫以今时宠,能忘旧日恩。

看花满眼泪,不共楚王言。

春秋时代,南方息国君王的夫人息妫,长得目如秋水,面若桃花;丽如芙蓉,雅若蕙兰,她和姐姐都是当时妇孺皆知的大美人。息夫人尤其以笑容美出名,玉齿一开,羞花闭月。楚王想得到她,发兵灭了息国,将息夫人抢到郢都的楚宫。但是几年过去了,息夫人不言不笑,面带戚容。楚王很郁闷,问息夫人:你都为本王生下两个儿子了,咋就老是愁眉苦脸的呢?息夫人答:我作为一个女人,侍奉两个丈夫,不能守节已经很痛苦了,大王还能让我说什么呢?

王维这首诗借息夫人说事:不要以为我现在坐在宝马上笑,就能忘记当年坐自行车的幸福。我看见花儿就落泪,不想跟宝马车的主人说话!

宁王看了王维的诗,哈哈一笑,放甄氏和周干双燕双飞。为顾全面子,还给了周干一百金。

周干和甄氏在西市开了一个铺子,过上了平常人家的好日子。

新科状元王维侠诗救美的故事,像长了翅膀,飞遍长安的青楼小巷。

转眼到了腊月,王维忙着操办春节联欢晚会和各类庆典、祭祀活动。下班他挑灯研究汉晋乐谱,琢磨胡夷曲调。深夜,学着母亲打坐,人事纷扰,灰飞烟灭。

万念向空之际,甄氏姣好的面容不请自来。

快过年了,周干夫妇给王维送来许多礼物,千恩万谢。他们开的铺子生意火红:因为宁王和王维,甄氏成了京城名人。许多人大老远赶来,就为看息夫人的那样的美人。

周干夫妇热情邀请王维到他们家做客。

王维欣然赴周干家宴。周干在曲水旁有一个二进深的家,陈设典雅,俨然是个京城上等户了。

王维又为周干家的铺子挥笔题匾,书法惹乡邻一片啧啧赞声。

在周干家,王维无意间惹发了一桩恋情。

甄氏妹子小甄氏,未满十七岁,长得如花似玉,举手投足比甄氏还有韵味。素日她听周干夫妇百般念叨新科状元的仗义,心里先就对王维有了好感。这会儿见了王维的风姿,稀里哗啦就爱上了。席间殷勤捧玉盅,拼将红颜醉。目光不与王维接触,开心涩涩,只在喉头颤。这般举动,王维不可能不诧异,惊看小甄氏,蓦地触电了,再举杯,手中的酒乱颤。周干夫妇只装作没看见。他们并没有向这位恩公提亲的盘算。攀不上,差得远呢。

回到家,王维失眠了。起身坐禅,没用,脑子里闪来闪去的,是小甄氏的倩影。

次日早,窗外雪花大如席,王维冒雪一头奔十几里外的周干家,进门便问:小甄氏有无婚配?

周干、大甄氏犯难了。

那一日,小甄氏的眼睛格外明亮。她隔着闺房的雕花窗子,拿颤颤眼儿瞧王维,又热切地瞧哥嫂,急得手脚乱跳:说呀,快说呀!叵耐周干夫妇就是支吾左右。小甄氏气得回身扑向绣床,“以面蹭被”。她爱得醉了。

大过年的一早,王维“立雪”小甄氏的闺房外。

庭院中,雪花片片,红梅初绽。

闺房里,小甄氏脸热心跳。

庭院内,周干夫妇静悄悄……

甄氏父母双亡,且无兄长,妹妹的婚事是由她做主的。

王维感动了小甄氏,也感动了周干夫妇。长安的雪燃烧着一对恋人。曲江飞雪,灞水夕照,登大雁塔,临九孔桥,王维和小甄氏在天地间飞,长安的冬季是那么美!最热闹的是长安的中元节,千家赏月,万户观灯,楼上楼下脂粉香浓,大街小巷人山人海,王维与小甄氏像游鱼一样,在人丛中钻来溜去,手儿相攥,汗儿相黏,人潮中忽东忽西,碰了腰腿贴了脸,唉,这两张恋爱脸儿如何闪避得开……

节日期间,王维只要去宫廷上班,小甄氏就到宫外远远守候。姐姐伴着她,衷心为一对有情人祝福。南国女儿魂不守舍,姐姐笑话她,也没有听见,可怜的小甄氏望眼欲穿,神经质地绞着她那双红酥手……

三月的曲江,惠风和畅,柳丝撩情。江中流淌艳波,画舫乐声悠扬。贵妇民女,华服布荆纷纷走出家门,赏春踏青。江边像一匹绽开的织锦,达官富人的帐篷、丽人的车盖逶迤几百丈。玉杯斗酒,追逐争欢。

夜幕下古柳旁,情侣们暗相搂抱。在长安郊外普救寺的围墙下,王维与小甄氏有过忘情相拥的时刻。薄暮时分,普救寺里节奏分明的鼓声,把他们的心声布达四野。多年以后,王维居终南山别业,一听寺鼓就沉醉。“满山枫叶丹,伊人何处泪?”

小甄氏也去王维的官舍新居,每当王维在灯下写书绘画的时候,小甄氏一双炯炯有神的妙目凝视着他。但当夜色降临,她必要归去。王维送她。二人偏走长安的小巷,黑暗中缠绵不肯分手。

王维把对小甄氏滚烫的心装进信封,只等弟弟王缙五月回蒲城时捎给母亲。

他相信,母亲会同意的。

王维告诉小甄氏:弟弟回转长安时,他就可以和她永结同心。

甄姑娘满心等着定亲的那一天。姐姐已为她置办嫁奁,还订了一只昂贵的紫檀木柜子。

她认定自己是王维的女人了:两情相悦,肌肤相亲……

然而弟弟尚未出发,忽有一封母亲崔氏亲笔书信送到长安,王维看信,汗水淋漓。母亲给他定了一门亲事,姑娘姓崔,芳龄十八,“品貌俱佳,能文能琴”。她父亲做过蒲州长史,六品官员。母亲在信中还说,已为他向崔家正式下了聘礼。

他别无选择。

王维苦,甄姑娘更苦。

甄氏姐妹都看了王维母亲的亲笔信。妹妹脸色苍白,嘴唇颤抖说不出话。姐姐泪流满面。

几天后,小甄氏离开京城回荆州。王维去送伤心恋人,并不多说,只呈上写于三尺绢帛的五言绝句《相思》:

红豆生南国,春来发几枝?愿君多采撷,此物最相思。

红豆形状扁圆,色泽殷红,南方的女孩儿常拿红豆镶嵌首饰。而王维借红豆,表达对小甄氏的深深爱意。

此后数十年,这对热恋的情侣再未见面。而王维的这首《相思》,被作曲家李龟年谱成歌曲,在中原、山东和江南广为传唱。朋友送别,唱王维的“渭城朝雨浥轻尘……”;恋人分离,则唱这首《相思》。

时至今日,红豆成了相思的别名。

小甄氏居南国,嫁人生子,却在她那只弥漫着特殊记忆的檀木柜子里,珍藏着王维写给她的“绢诗”。从满头青丝到苍苍白发,小甄氏用她的一生去回味。

王维居长安自弹《相思》,逾月唯一曲,弦弦寄相思。

王维赴老家偶见崔姑娘,惊异于对方眼里闪烁的企盼之光。这近一年的光景,待嫁于深闺中的崔姑娘,定是想象过他无数次,凭借某些线索勾勒过他的容貌举止,憧憬洞房花烛夜、婚后美好的夫妻生活。她是那么欣喜而又急切,白嫩面孔阵阵羞红,双眸比长庚星还亮。王维暗自感慨:这崔氏系于他的那颗心,并不亚于小甄氏。

“巧笑倩兮,美目灿兮。”未入王家门,她已是一副王家媳妇的举止情态。

山西女孩儿情切切意绵绵,何尝逊于南国女子?

蒲城崔姑娘,亦是最相思。

数月后,王维迎娶蒲州的崔姑娘。小两口在蒲州度过三十多天,然后,双双登车向长安。

王维在京城西北角买了地,盖了房子,三进院子,连同数亩后花园。新娘子崔氏,忙着布置新家,置家具,挑下人,试帷幔……满心欢喜,每日忙碌着,眼角眉梢掩不住的幸福。

家中有丫鬟,无侍妾。崔氏喜出望外,她写信给娘家人说,嫁王郎真不知几世修来的福!

一日欢娱胜百日。每一刻都晶莹饱满。

王维、崔氏夫妻恩爱。热烈,缠绵,细腻,娴静,祥和。王维多才多艺,聪明伶俐,天资聪颖,真是天造地设的才子佳人。有时王维弹琴,崔氏唱歌,如凤凰和鸣,美妙动听;王维画画,崔氏王维铺纸磨,观赏品评。崔氏清晨梳妆时,王维给她画眉……两人如胶似漆,须臾不可分离。

然而,好景不长,一年后,王维调出长安,下派到淇水当了个不堪的县尉。偏僻贫困的山区小县,生活条件是很差的,跟长安不可同日而语,崔氏无怨无悔地跟着夫君王维。

“吾心安处是家乡”,王维和崔氏小两口子在淇水搭盖了房子,过着农家生活,似乎打算在此常住下去。王维在衙门受了气,崔氏总是耐心地开导她;王维对崔氏也百般呵护,感到是自己害得她过着如此贫寒的生活。崔氏出身大家闺秀,何时受过这样的苦?小两口这样相互体贴、宽慰,相敬如宾,爱意融融。每到十五月儿圆,夫妻俩沐浴在月亮的清辉下,想起长安、想起父母兄弟,想起天上的嫦娥。

王维说,月亮这么圆,嫦娥此刻在想些什么呢?崔氏说,我想她此时肯定后悔了,当初不该偷了仙药,一个人飞升月亮。王维说,当初若是你,该怎么办?崔氏说,若是我,或者跟后羿一起飞升,或者在凡间帮助后羿,反正绝不会扔了后羿不顾。王维说,如果只能一个人成仙,那怎么办呢?崔氏说,如果只能一个人成仙,那不如共同生活在凡间。王维笑道,看来我不用怕你偷了仙药。崔氏拍打他,你坏,你坏!王维说,你比嫦娥还美,我怎么能不怕你成仙呢?

崔氏怀孕,王维感到决不能让崔氏再在这里受罪,怎么着也得让她在长安生孩子。王维说,明天我就去找房管,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回长安。崔氏说,那怎么行呢?你不当县尉,没了薪水,怎么生活?王维说,我卖画,开馆教学生,还可以……我是谁呀,总之不靠官俸,我们也能活下去。

哪知第二天回来,崔氏却躺在床上,眼窝深陷,脸色灰白,面容憔悴。郎中诊了脉象,微笑道,恭喜王郎,夫人有喜了!王维一听,格外兴奋,可是一看崔氏的模样,又不免担心。郎中宽慰他,不用担心,娘子的妊娠反应强烈了一点,吃几服药就会好的。

崔氏身体衰弱,暂时回不了长安,王维又去房管手下做县尉。崔氏身体好些,又挣扎起来操持家务。茶余饭后,小夫妻有时弹琴唱曲,有时绘画下棋,有时对坐闲聊,有时携手去村外闲逛,二人心情舒畅,度过了一生中最美的时光。王维写下了描绘淇上小村傍晚时优美恬静的田园风光的《淇上田园即事》:

屏居淇水上,东野旷无山。日隐桑柘外,河明闾井间。

牧童望村去,猎犬随人还。静者亦何事,荆扉乘昼关。

时光如流水,炎热的夏天过去了,肃杀的秋天也将结束。万物有成,庄家结出了成熟的果实,崔氏腹中的胎儿也渐渐成熟,即将果熟蒂落。

深秋季节,繁霜满地,接生婆匆匆地赶到王维家。接产即将开始,王维要避开离去。崔氏眼中噙泪,紧紧拉住王维的手不放:维哥哥,你不要离开我!我怕,我怕!

王维在屋外听着崔氏痛苦的呻吟声一阵阵从屋子里传出来,心如刀割。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了,只听见崔氏时高时低的呻吟声,却听不到婴儿的啼哭。王维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,兜圈的脚步越来越焦急。终于,接产婆从门缝里伸出头:王郎,怕是不行了?保大人,还是保孩子?王维决绝地说:保大人。

好。接产婆又关上门。又过了好一阵子,屋里忽然传出崔氏惨烈的叫声,王维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,搂住了面色蜡黄、唇白如纸的崔氏。

一阵抽搐之后,崔氏说话了,但气若游丝:

维哥哥,我肯定——不行了。要离你——而去了。没能——给你留下——骨肉。你别怨——怨我。我死后,你别太、太伤心。

别说了,你会好好的。王维抽泣着。

崔氏摇了摇头,又断断续续地说:维哥哥,我舍不得——离、离开你……

说罢,崔氏的手掉了下去……

王维妻亡三十多年,也不再续娶,又无子女,“孤居一室,屏绝尘累”。到了晚年,更是以佛为事,长年吃素,不穿文彩锦绣衣服,每日施舍给几个名僧饭食,“以玄谈为乐”。他把俗世的孽还空了,把自己清算空了,室中一无所有,“唯茶铛、药臼、经案、绳床而已。”

红豆诗是王维一生的爱情绝唱,唱完了,他把红豆永远隐匿了……而只留下几句《叹白发》:

宿昔朱颜成暮齿,须臾白发变垂髫。

一生几许伤心事,不向空门何处销!